凉冰

古希腊神话题材油画如何鉴赏(1)

各茗:

本心即菩提:

木寻云:

这两天追一个豆瓣相册,这个相册以古希腊罗马神话为题材的油画为基础,介绍了诡(bian)异(tai)的神话故事。图片因为引用了大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作品(你知道那时候的艺术家经过了漫长的中世纪后最乐于画不穿衣服的众神了),导致好多马赛克。而内容因为是混(huang)乱(yin)无度的奥林匹斯山,所以节操也是掉了一地。

但是,你别说!真的学到了一些知识的……由于是教你如何看油画,所以里面引用了大量的油画。我按照一些人物和故事去google上搜图片,也真的找到了他所介绍的一些规律。为了减少污染大家试听,下面我介绍知识的同时,配图也尽量选那些衣服穿得多一点、重要部位遮挡得厉害一点的油画……有的图本身的尺度也真是够大了……那些神仙们的生活尺度也是够大……

从众所周知的众神之神宙斯说起,宙斯英文名叫Zeus,也叫Jupiter。在天体中代表的是木星。木星是太阳系八大行星中最大的那颗,周围还有18个木卫环绕。估计也因此把木星和众神之神关联起来吧。


神的吉祥物:宙斯和他的老鹰

根据那个帖子里的介绍,由于当时的人都不喜欢穿衣服,而且每个画家所用的模特也都长不一样,大家也都没有见过宙斯长什么样,如何表明他的身份呢?要么在他旁边写他的名字,戳个箭头说这就是宙斯。可是这方法多土啊,于是画家们想出一个法子——在重要人物旁边画一个专属于他的吉祥物/召唤兽。宙斯的吉祥物是一只老鹰,他老婆赫拉的吉祥物是孔雀。去找油画作品,发现真的有这样的规律!——大部分搜出来的含Zeus的油画,威武雄壮的主角男子旁都会有一只黑色的老鹰。举几个栗子:


上面这张图非常有故事性。画面中因为出现了黑色老鹰,所以中间那个男子是宙斯(Zeus)。在他怀里睡着的是一个叫做甘米尼(Ganymede)的美少年,他也很出名,等一下讲。他们休息的时候,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在干什么呢?他就是大名鼎鼎偷火种到人间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这张画还挺有名的,ChristianGriepenkerl画的《盗取火种》(Theft of fire)。


上图叫《宙斯和赫拉在艾达山》(Zeus and Hera on Mount Ida)。看那男人背后的天空中飞着一只鹰。


这张图叫《宙斯和忒提丝》(Jupiter and Thetis)。右边也蹲着一直老鹰。Thetis就是那个只有脚踝是弱点的阿喀琉斯的母亲,当年众神之战的时候是站在宙斯这边,召唤了百臂巨人帮助宙斯打仗的。宙斯也追求过她,但她拒绝了。


上图叫《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作者Theodore Rombouts。表现的是普罗米修斯违抗宙斯,为人间盗取了火种,被宙斯困在高加索山,让自己的鹰每天去啄他的肝脏。肝脏每日再生,鹰也就每日再啄。让普罗米修斯受到如此轮回之苦千年。

由此可见,这只老鹰总之就是宙斯的化生,要么出现在宙斯身畔,要么替宙斯做点这种折磨他人的坏事;还有的说法是宙斯在拐卖一些儿童妇女时也会自己化身为这只老鹰,后面我们会介绍到甘米尼这孩子会说到的。


甘米尼是谁

老实说我本来并不知道这个人,这两天常看到画作宙斯的身旁跟了个小白脸。没错,他常常在宙斯身边出现,而且不是他的儿子。这种感觉真的很怪……但是他似乎的确是宙斯的男宠……我觉得中世纪后的艺术家们花了几百年的耶稣基督和他的妈妈、和他的门徒、和他的十字架,真的很累了,太枯燥了。盼到了文艺复兴终于可以画各种奇怪的东西,而希腊罗马神话又这么劲爆,里面的众神又不喜欢穿衣服,简直是太好的题材了。于是当时的艺术家们疯狂地爱上了这些故事,并把存在于脑海中的想象(yy)一张一张地画在纸上。我觉得这种心态是真的,我去大都会博物馆看油画的时候,看中世纪那些画啊,都是圣母玛利亚左手抱着基督、基督手上玩个球,或者圣母玛利亚右手抱着基督、基督手上玩个球。或者基督和门徒吃饭,唯一有点变化的就是众人的衣服啊、桌子上的水果啊、吃的啊、杯盏啊会不同,画面永远是那样的模式;再有就是基督钉在十字架上,和基督从十字架上被卸下来众门徒围着他哭,各种雕塑、绘画、佛龛,全部都是这些内容,几百年啊,想画个水果还得配上基督坐在后面啊,这是多大的一种禁锢啊。走出中世纪之后,绘画的内容一下子千姿百态、五彩缤纷起来,好山好水和漂亮的人体都能画了,艺术家心里一定笑开了花。

上面偏题了,下面我们还是讲希腊神话故事。这个叫甘米尼(Ganymede)的男孩子,是特洛伊国王的三儿子,是个超级美少年,宙斯有一天在天上看到地上的他,宙斯被他的美貌迷倒(Ganymede真的是个男孩子啦!),急不可耐派了一只老鹰(也有说法是宙斯自己化身一只老鹰)下凡把甘米尼捉上来,先是……再然后革职了自己的女儿,让他代替当了自己的倒酒童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了红孩儿,但是过程好像没有这么情色……总之同样是男孩离开父母去了仙界当了个童子,但是两边的描述总觉得差别很大啊。

木卫三被命名为Ganymede,环绕着木星的一颗卫星。在历史评述上,这段感情也一直被史学家认为是非常著名的gay love/male love的。在绘画作品中,甘米尼常常出现在宙斯左右。上面Theft of Fire中,宙斯就是在甘米尼的陪伴下睡着的(他真的是个男孩子啦……)。还有很多作品中都出现了甘米尼。

这个著名事件叫做《绑架甘米尼》(The rape of Ganymede),被很多作家都画过。比如:


Renaissance panel ceiling by Baldassare Peruzzi天顶画


Rape of Ganymede by Granger,这张小孩子哭得惨一点,我看大多数的画作都像是Ganymede在空中和老鹰缠绵在一起一样。然后因为是掳到天上去的过程,所以这一主题的画常常出现在天花板上。

更多的是表现Ganymede和Zeus恩爱相伴的样子,比如:



以上两张图在命名上都叫做《宙斯和甘米尼》(Zeus and Ganymede),但是发现没有,都表现的是甘米尼在倒酒给宙斯的时候,宙斯去kiss甘米尼。类似内容的图还有各种版本。雕塑版本大多是甘米尼被宙斯一手抱着。其它内容的大多是甘米尼和老鹰在空中缠绵或在陆地和老鹰相互陪伴的场景。

此外你还会在星座水瓶座(Aquarius)的故事中找到他的名字。宙斯太喜爱他了,所有给他生过孩子的人间少女他都没有带她们到天庭去,只有Ganymede被他带到了奥林匹斯山,还让他成为水瓶星座中的一颗星。水瓶座,其实就是Ganymede手上拿的那酒瓶。


赫拉和她的孔雀

宙斯如果是玉皇大帝的话,赫拉就是王母娘娘。宙斯别称Jupiter,对应的,赫拉别称Juno,不过几大行星里都没有取名叫Juno的。大概当时的天文学家不喜欢她?这位赫拉娘娘的故事常常是出现在“折磨小三”的故事中的。这部分我们以后再讲。就她本身的形象来说,一般身边会有吉祥物孔雀,以及常会袒胸露乳,最著名的关于赫拉乳汁的故事就是她被海格力士咬疼后,乳汁撒了出来,形成了银河,所以银河叫Milky way啊,而Galaxy本身其实也是乳汁的意思。

如果一张画面中有多个女性,怎么判断她是不是Hera?那么她后面通常会站着一只孔雀。请看下面的例子:


请看这个收下了一颗人头的赫拉,这个典故我还不太清楚。不过之所以说她是赫拉,她旁边有只孔雀啊!


这张图叫《赫拉与宙斯》(Hera and Zeus),很明显的,赫拉身后有一只孔雀,宙斯脚边有一只老鹰。上面两张图都刻意刻画了Hera的……原本明明可以用衣服遮一遮的,好像是非常刻意地要露出来。就是因为Hera的乳汁和唐僧肉是带有相同的神圣属性——喝了/吃了能长生不老。这可能是对女性孕育的一种崇拜吧。


奥林匹斯山选美大赛

下面的几张图都刻画了当时的著名事件——奥林匹斯山选美大赛,野史称“金苹果事件”。这本来应该很后面才介绍,但是因为Hera和她的孔雀意象非常明显地出现在了画里,我提早讲了。

首先我们看这张家宴图,图中讲述了这个故事的前半段:一颗金苹果。


Golden apple of discord by Jakob Jordaens

故事讲的是在忒提丝(Thetis 阿喀琉斯的母亲,之前提到过的还记得吗)和人间英雄佩琉斯(Peleus)结婚的婚宴上,宙斯没请一个叫厄里斯(Eris)的女神,官方理由是家里盘子不够了,实际上可能是因为Eris是象征纠纷与不和(discord)的女神,大家不喜欢她,就不叫她来。结果她很生气,偷偷放了一个金苹果在宴会上,这个金苹果上写着“献给最美的人(for the fairest one)”。这只引发了后面一系列战乱的苹果,史称“Golden Apple of Discord”。

这只苹果掉下来以后,三个人都喊了一句“给我!”这三个人分别是宙斯老婆Hera(图中坐在靠中间宙斯身旁那个女的,因为后面有他们儿子爱马仕(Hermes)的神仗,关于爱马仕我们以后再说了)、宙斯女儿雅典娜(图中左边穿盔甲那个)、美神维纳斯(没穿衣服,脚边是她的儿子爱神丘比特)。于是气氛变尴尬了,不愧是象征纠纷与不和的Eris女神啊……抛个苹果威力都这么大。于是她们三个女人就开始争起来咯,大家都要这颗苹果,于是他们就让宙斯当评委。放大一点图,你就能看到宙斯那个便秘一样的表情。得罪谁呢?宙斯不愧是宙斯啊,他把这个烫手山芋踢皮球一样地踢给了凡间的一个王子——正在山上帮国王放羊的帕里斯王子(没错,他真的和巴黎Paris重名重姓,这有什么呢,宙斯包养的一个情妇还叫欧罗巴呢Europe;也没错,你觉得这名字好熟啊,他就是特洛伊木马战争里的那个娶了海伦的王子),宙斯说,帕里斯长得好看,审美也不错,要不你们去问他吧。于是三个女神就下凡了。

下面你将要看到的就是各个画家描绘的这个场景。三个女神在帕里斯面前宽衣解带请他评价谁才是最美的。这个主题真是被画匠们画来画去画不腻烦。毕竟这是个很好的主题,一张画里能画三个美女啊,画的人愿意画,看/买的人也愿意看/买。






那么问题来了:你能分辨出三个女子中谁是赫拉Hera吗?

第一张图与后三张不一样,后三张把三个女神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但是第一张图却重点突出了Hera。孔雀站在她身后开着屏衬托了她的身体,另两位女神都站在一旁,气势输了不止一点点;后三张你仔细观察都能在赫拉身后的树上、地上和脚边找到一只孔雀;那个人便是Hera娘娘了。

那么送你附加分的进阶问题是:除了赫拉,你能看出另外两位女神谁是谁吗?

除了第一张图我也不能准确分辨外,后三张图都是脚边有盔甲的是雅典娜,腿边站个小天使(儿子爱神丘比特啊)的是维纳斯。

所以你看,画作就是利用这些手法告诉读者那些不穿衣服的众神谁是谁的。下面我们再说说油画和这个故事本身。这幅画虽然被不同的画家演绎,但是通常画的名字都叫《帕里斯的判断》(Judgement of Paris)。画中,作为牧羊人的帕里斯总是拖着腮帮,似乎煞有介事地在仔细品评着三位女神的身体。但是其实呢?其实他真的不是在思考谁更美!而是在思考,谁的贿赂更诱人……你以为神的比赛就充满了公平吗,实际上,古希腊人早就知道比赛什么的,公平是其次,贿选评委才是王道。

维基百科的原文是:

While Paris inspected them, each attempted with her powers to bribe him; Hera offered to make him king of Europe and Asia, Athena offered wisdom and skill in war, and Aphrodite offered the world's most beautiful woman. This was Helen of Sparta, wife of the Greek king Menelaus. Paris accepted Aphrodite's gift and awarded the apple to her, receiving Helen as well as the enmity of the Greeks and especially of Hera. The Greeks' expedition to retrieve Helen from Paris in Troy is the mythological basis of the Trojan War.

赫拉给出的贿赂是:我让你做欧亚大陆的王!(Hera娘娘权利果然无比大啊,直接割地求荣);雅典娜说:我给你智慧和力量!(雅典娜也只能给他这个了,男子汉的话应该会心动吧);而维纳斯说,我给你这个世上(应该是指凡间吧)最美的女人。

所以你知道我们的Paris王子怎么选的了吗?啊对了,后世的人们怪他不英勇善战(拒绝了雅典娜),也恨他没有国王的气概(拒绝了赫拉),更恨他贪恋美色(没错他接受了维纳斯的贿赂)。

帕里斯王子转了转手上的金苹果,给了维纳斯,说,我要妹子。

掷地有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爱美人不爱江山。从神话故事的角度来看,这个选美大赛维纳斯胜出了,后续的事情是这样的:维纳斯回去把海伦抢来送给了他(或者还有其它好多传说,总之就是想办法使他得到了海伦);赫拉Hera深深地嫉恨特洛伊国,决定要把这个国家破坏掉。赫拉Hera对特洛伊的恨,不仅仅只是因为特洛伊王子帕里斯不选她,还因为当年那个甘米尼Ganymede(不记得了的话就去站墙角吧)也是这个特洛伊王国出来的!不仅俘获了宙斯的心,还替代了自己女儿的职务(原本给宙斯倒酒的是宙斯和赫拉的女儿赫柏Hebe,啊没错没错,就是SHE里唱歌的那个Hebe啦),因此,Hera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这个国家,发誓一定要干掉它。

从人间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当时海伦是希腊国王梅涅劳斯的妻子(This was Helen of Sparta, wife of the Greek king Menelaus),这个海伦是人间第一美女么,当时很多国王都在追求她。于是这些国王立了一个约定——无论海伦最后选择了谁,别的国王都不能杀了他,而且还要在危难之时帮他!(帮他等于帮海伦嘛)有了这条誓约,在Helen被Paris拐走后,Menelaus就对其它国王说,海伦被拐走啦,兄弟们跟着我去打特洛伊把海伦抢回来啊!

这样,特洛伊战争(Trojan War)就是在这样的神话背景下打响的。但其实还不是因为特洛伊这个国家在当时美丽富饶人人垂涎,希腊自然也是很想捞一笔。维基百科对这个事件下的结语是:

The Judgement of Paris is a story from Greek mythology, which was one of the events that led up to the Trojan War.

反正我看意思差不多就是要把罪过都怪到Paris头上,要不是当时他在三份贿赂里选了Helen,特洛伊之战也不会发生,迈锡尼文明也不至于被希腊文明打得一败涂地了。所以神话终究是神话,是对现实的一种美化。希腊人的后代当然也不想听到“我们的祖先就是看特洛伊他们有钱有势地皮好,我们就去把人家地给占了、城给屠了,最后建立了我们这个美妙的国家。”把一些带有侵略性、不正义的动机,推在个别人身上,使之成为正义的(人特洛伊抢了我们的王后耶)、积极正面的动机,我想这就是神话的作用吧!


每个民族可能都有类似的传说故事吧,整理到这里,不禁让我想起了我们的封神榜。那个动荡的时代、和最后的封神,和这古希腊神话里的世界,真是出奇的相像。

今天就暂时讲到这里。下面我汇总一下今天讲了哪些人物和故事:

  1. 宙斯(Zeus)和他的老鹰,

  2. 赫拉(Hera)和她的孔雀,

  3. 甘米尼与宙斯(Ganymede and Zeus),

  4. 绑架甘米尼(Rape of Ganymede),

  5. 偷火种(Theft of Fire),

  6. 普罗米修斯被折磨(Prometheus),

  7. 金苹果事件(Golden apple of discord),

  8. 维纳斯贿选帕里斯事件(Judgement of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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